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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雲大師全集》【傳記】 百年佛緣──文教篇.我與無冕之王的因緣3-1

【作者:佛光山開山祖師星雲大師】 2026-08-03
記者,負有傳播資訊的使命,也享有採訪自由的權利,因此被尊為「無冕之王」。

記者,看起來好像是很逍遙自在的工作,其實不然,哪裡有災難發生,他就要先到達那裡;哪裡有不公不正的事情,他就要率先去追查。有的記者,深入危險區域採訪而遭扣留,甚至槍決;有的記者,遇山山難、遇水水淹,所以,「記者」這個工作似乎是一個玩命的職業。

創辦人間衛視、人間福報及通訊社

回顧我的人生,認真說起來,我應該也算是一個非正式職業記者的記者。「雜誌事業協會」曾經發給我「記者證」,雖然我不曾用它去採訪過什麼人、什麼事,但我為許多的報刊撰寫專欄,甚至早期我為《覺生》、《覺群》、《菩提樹》、《人生》、《今日佛教》、《覺世旬刊》等刊物提供新聞,這應該也算是一個義務的記者吧!此外,我和立法委員沈智慧在台中創辦全國廣播電台,乃至於後來我又在台北成立「人間衛視」、創辦《人間福報》、設立「人間通訊社」;總說起來,我和記者應該是有沾上邊的。

《人間福報》在2000年4月1日「愚人節」創刊,從那一天起,我就在《人間福報》第一版的專欄上發表文章。時光迅速,算一算已經邁入第十二年了(註:至今創報26年),到今天,從沒有開過天窗,或停止過一天。有人說我可以申請金氏紀錄了,但對我而言,這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,我只是聊盡我一點責任,並不是為了其他目的而做的。

像我們這一類的人寫文章,對別人的貢獻有限,但是別人寫文章,對我的幫助,倒是讓我非常感動。年輕的時候,自以為維護公平正義,競相發言,當然就引起別人的論長道短。及至年歲漸長,慢慢才感覺到,記者對一個從事社會活動的人來說,關係是非常重要的。如果你沒有名氣,要記者來採訪你,他也沒有興趣;等到你事業有成,稍有名位,有事情可以報導了,你不要他採訪,他也會緊追不捨。

在我四十歲的那一年(1967),佛光山才開山不久,就承蒙一位中央社記者翁慕良先生,特別在《中央日報》上刊登一大篇新聞報導。從此,山上絡繹不絕的信眾,就成為佛光山的基本擁護者了。

翁慕良

翁慕良先生,江蘇江都人,1914年出生。我知道他是高雄縣大樹國中的一位教師,並且為中央社擔任地方上的駐地小記者。他自己也料想不到,替我寫的佛光山開山特寫新聞,竟能讓報社那麼隆重地刊登。記得當時的《中央日報》社長曹聖芬先生,還特地跑來佛光山訪問我,甚至特別交代翁慕良先生,以後每天都要報導佛光山。我聽了,覺得這也太過分了一點,佛光山還沒有這麼多的內容可以報導啊!不過,現在佛光山對於淨化社會的活動,以及傳播佛法的推動,倒是真的天天有新聞了。只是,這一位有遠見的社長,不知道是否還在人間?我至今仍然懷念他。

翁記者是一個善良和氣的人,我每每看到他在撰寫新聞的時候,都是帶著誠敬的態度在寫。後來他也真的就經常為開山初期的佛光山,做種種報導。

可以說,佛光山從一開始與我們往來的許多人士,都是知識分子。尤其1969年,由於有翁慕良先生報導青年救國團在佛光山舉辦「大專佛學夏令營」,所以後來就有許多年輕人不斷地湧入佛光山參觀。為此,我只有趕快建設朝山會舘,提供給來山大眾使用。從此之後,各級學校的教育會議、各個救國團的活動等,都來借用佛光山的場地,也就讓我深深地感覺到,記者的報導真是大有威力。

我經常說,佛光山初期的功德主,第一是媒體傳播界的記者,第二是青年救國團的知識分子,第三就是佛教廣大的信徒們,由於他們的助成,才有今日的佛光山。

吉田實-1

除了翁慕良先生,佛光山最早接觸到的國際記者應該算是吉田實先生了。吉田實先生是日本人,1931年出生於東京。他生逢大時代,跟我一樣,一生經歷1937年日本侵華、1945年台灣光復、1949年共產黨解放中國、1966年文化大革命等等事件。他擔任日本《朝日新聞》記者時,曾代表《朝日新聞》做過駐台灣的特派員,後來又調到北京做特派員。在他即將從北京的工作上退休時,才和我結識。

吉田實先生認識我以後,便想寫一篇關於我的特稿,所以經常來訪問我,和我交談。他認為我是一個很傳奇的人物,雖是一個出家人,和黨政、社會各界的關係卻是那麼豐富,和兩岸之間也有來往,但是每到世界各地去,都只有傳揚佛法,不涉及其他,因此,就想要挖掘我的生活內容。

我因為感念這許多名記者,他們為了寫一篇文章,經過那麼多的辛苦,那麼多的驗證,才開始下筆,很不簡單,也就樂於與他相談了。幾年後,他送了我一本他寫的書《三十五年的新聞追蹤:一個日本記者眼中的中國》(2003年,天地圖書出版),當中就收錄了這篇訪問記。

在他和我來往期間,我到美國西來寺,他也追到美國西來寺去。他不是我的徒弟,也不是為了什麼目的,他或者只是想結交我這個人做朋友,或者只是想了解我,或者只是想寫這篇文章,就專程跑到美國訪問我。甚至他還數度到台灣,特地上佛光山找我。就是我偶爾到了台北,他也會來和我做一次談話。

吉田實先生並不是虔誠的佛教徒,他所訪談的內容,據我觀察起來,也沒有什麼特定的目的。基本上,我不是一個什麼特別的人物,也談不上有什麼條件可以給他採訪。但是我在想,他只是想追尋人性、生命、精神層面上的什麼東西吧!

他的採訪態度確實、嚴謹,不斷地蒐索、印證。我聽說他曾經在撰寫一篇報導時,為了講究真實性,還遠赴新加坡找尋線索,做種種的追查,受盡了種種的苦難。事實也是如此,我讀他的訪問生涯,沒有藉故、沒有虛偽,更沒有特意宣傳或是避重就輕,他只是為了還原人間的一個真實面。

後來,他請我到日本國會做一場講演,那一年(1991),正是我跌斷左腿的時候,當我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時,他一聽非常驚訝。只是,他早已把日期、場地、邀約聽眾等作業都安排好了,而我向來也重視承諾,因此就告訴他,不要緊,我還是會如期前往,只是我不能走路,必須坐輪椅。他聽了以後,我想應該是半憂半喜,喜的是我能去,憂的是我的腿跌斷了。總之,經過不斷地來往聯繫,我終於到了日本。

這一次的講演,是以「國會」名義邀請我去的,並且要我以「二十一世紀的訊息」為題做講說。只是,當我到達國會演講廳時卻發現,他們竟然沒有無障礙空間設施,人都已經到會場了,輪椅卻沒有辦法上舞台,最後,好幾位議員只有一起幫忙把我的輪椅抬上講台了。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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